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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掘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——《沃野寻访》创作谈

时间:2019-07-06     作者:周喜俊【原创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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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写《沃野寻访》是我创作计划之外的事。

  2014年5月,上级有关部门分派了革命老区重点村帮扶任务,我供职的石家庄市文联帮扶对象是鹿泉区李村镇张堡村,时间为三年,任务是修筑9600米公路,这对文联来说太艰巨了,我决定亲自承担这项任务,也想借此机会深入生活,为创作积累素材。

  我第一次到张堡村,镇党委书记梁子杰早在村委会门口迎候,我原以为他只是礼节性地见个面就走,没想到他竟然陪了一上午。我在村里召开老党员老干部座谈会,了解张堡村的革命历史,他安静地坐在一边,手里拿本杂志翻着,一副决不干扰我采访的样子。座谈会结束,他却活跃起来,给我讲1970年至1973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二百多名师生在李村的故事,讲吴冠中在李村开创的“粪筐画派”,讲这位艺术大师靠画画治愈了肝炎,还送我一本他们编印的《艺术大师笔下的李村》画册,里面收入吴冠中、祝大年、袁运甫、常沙娜以李村为题材创作的一批艺术精品。

  梁子杰的热情周到,最终目的,是想利用我在张堡村做帮扶工作的机会,把中央工艺美院在李村的故事写成书。我为乡镇有这样懂文化、爱文化、知道挖掘资源打造文化名片的领导而高兴,但要写这样一本书,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。何况我当时正在创作“当家系列”第三部《我的幸福谁当家》,还有一部长篇小说也在筹划之中,怎有闲暇去涉猎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呢?

  梁子杰见我没有答应的意思,急切而无奈地说:“吴冠中的房东今年九十多岁了,当年在李村住过的老师也都八九十岁了,最近几年又走了好几个,实在是等不及啊!”这几句意味深长的话,让我动了心。历史是不可复制的,有些东西过去了,想再抢救很难。中央工艺美院师生与李村这段渊源,确实值得好好挖掘,但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,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去采访,搜集资料,与我已成熟的创作规划相比,恐怕要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艰辛。

  我真正下决心中断手头的创作来写这本书,是和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、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刘巨德夫妇见面之后。这对艺术家夫妇在李村的时候还是青年学生,他们在这里劳动、生活、恋爱、结婚,与李村的乡亲们有很深的感情。在和他们夫妇的交谈中我了解到,当年这些高等学府的师生,是按照上级指示被动来到李村劳动锻炼的,却实实在在体验了生活,他们以普通劳动者身份走进广袤的田野,才发现看似平淡的土地上,蕴藏着那么多丰富的创作资源。在与百姓朝夕相处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他们收获了太多的真情和感动,也找到了放飞艺术“风筝”之线。来自生活的深刻体验和大自然的纯朴之美,点燃了艺术家们的创作激情。他们就地取材,自制画架、画箱、画布,在田间地头,在老乡家的房顶上,在村口的池塘边,在炎热的庄稼地,创作出一批承载着艺术梦想,传递着美的信仰,感知着人间温暖,彰显着沃野芬芳的优秀成果。吴冠中是其中的优秀代表,他的“粪筐画派”系列作品,不仅是国际国内艺术界一致公认的精品佳作,也成了海内外收藏家以天价抢购的传世之宝。他在李村创作实践中诞生的创新理论“风筝不断线”,成了引领中国美术发展方向的一面旗帜。

  这么一段有着重要价值的历史,中国美术史没有记载,清华美院60年院史没有记载,清华大学吴冠中艺术研究是个缺项。这信息让我感到了写这本书的深远意义,同时也明白了做成这件事的难度。

  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,刘巨德教授诚恳地说:“你有十年农村劳动经历,有三十多年的文学创作经验,你会用自己切身的生活体验,写出人民养育艺术家的深层关系。因为你既代表文学家艺术家,也代表人民,做这件事没有人能和你相比。”这种肯定给了我信心和动力。

  2014年冬天,我中断手头所有创作,踏上了寻访之路。从寒冬到暖春,从盛夏到深秋,我在李村和北京穿梭,采访到当年的老房东和清华美院师生八十余人,搜集到相关资料几百万字,把碎片一样的生活连缀到一起,再去进行论证。

  历时两年多时间,《沃野寻芳》终于与读者见面了,我却感到新的寻芳刚刚开始。老艺术家们坎坷的人生经历,炽热的爱国情怀,以及把艺术视为生命的执着精神和简朴的生活方式,让我收获了太多太多的感动。而他们对艺术和生活、艺术和人民、艺术和祖国关系的深刻认识,也让我有了许多新的感悟。

  四十六年前,中央工艺美院师生们被动地进驻李村,却与李村的乡亲们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而今,我被动地接受了写这本书的任务,从尘封四十多年的历史中挖掘到一座创作富矿。生活就是如此神奇,只有真正深入进去,才能感受到无穷的魅力。目前,根据这本书部分章节改编的电影《永不断线的风筝》正在筹备之中,我们计划通过拍电影的方式,在李村打造一个“画家小镇”,如果运作顺利,能带动起一方文化旅游业的发展,就真正实现了为革命老区“修筑精神之路”的愿望,也能让文化在精准扶贫中发挥应有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