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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处可逃——《一百元》创作谈

时间:2019-07-06     作者:张玉清【原创】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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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来刚刚写下的题目是:《无处可逃的时代》,但垂下头细细想了想,做为弱小的普通人,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里也是无处可逃的,即便是在陶渊明时代。于是就把“时代”二字删掉了。

  2004年,偶然从朋友口里听到一个生活中的细节:一只小狗吞了一个百元钞票。觉得这是个好的小说细节,当然只是一个细节,现实中那个小狗没有受到任何惩罚。

  十年前,2006年,我把这个细节写成了短篇小说,取名《一百元》。在这前后的几年里,好多人都在写底层,也有不少人在写逃离城市逃往乡村的精神逃亡,当时写这些比较容易发表。我却写不出来,我的身边就有许多底层人,从广义上说,我自己也没比底层高出多少,虽然温饱不愁,勉强能算“中层人”,但也是中层里的底层,长期过着锱铢必较的日子,因此我对“一百元”这样的细节格外有感。因为对“底层人”的日子有些体会,我觉得底层人真的具有“本质真实”的生活并不是作家们写出的那样子,“笑对生活”和“仇视社会”都不是底层人的主流。还有就是所谓“逃离城市逃往乡村的精神逃亡”,我觉得没有人能胜利的完成这个逃亡。

  就我自己的思想底色,我是坚持认为“做为一个人,他所能拥有的自由和自由的选择,是最为重要的,这也是人类幸福的最底层的基础。”还有就是我对文学作品中屡屡颂扬的“纯朴、简单的美好”一直持有怀疑,我觉得那多少有“反智”的成分。

  我从小喜欢做白日梦,长大成年后奔波生活的劳顿之余,晚上躺下至入睡的一个小时,多次想象自己逃到了偏远无人的乡村过上了田园生活,想象的开头是带了老婆孩子,盖了三间小房,种上十亩地,足矣。但紧接着,为了吃鸡蛋要养鸡,为了吃肉要养猪羊,于是还要给鸡和猪羊盖房。然后是为了让老婆免于做饭和喂猪喂鸡的辛苦,还要有女佣。再想我自己又不愿意锄禾日当午,那就还要有男长工。再想,为了活得更舒服,还要有漂亮的小丫鬟在午后来给我煮茶。然后呢,越想越多,孩子需要温柔的女教师,老婆需要傻乎乎的闺蜜,我需要半斤八两的聊友……最后,到我即将入睡的时候,我的三间乡下小房子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小县城,正好赶上我国城镇化的脚步。于是感到理想崩塌,十分的颓唐,觉得人生真是没有多大意思,还是睡觉吧。于是入睡,多年来这成了我的有效催眠法。

  如果单从作品本身说,《一百元》就是一篇再普通不过的小说,但若从我自己的写作角度,则可以说是我对生命和生活的认知和体验,这里面没有假的。在《一百元》里,我尽了最大的力气来描写那种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生活,但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几乎就是我自己的影子。我想这一点也许很多人都不会同意,会说我是故弄玄虚。但是真的,我写出的大多数小说都是在写自己的影子,这一篇尤其如此。

  我就是《一百元》里的女画家,也是房东老汉,也是小孙女,也是张骏……



  ■作者简介:

  张玉清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河北省作家协会理事,廊坊市作家协会主席。2005年评为第二届河北省“十佳青年作家”。 曾在《人民文学》《花城》《山花》《青年文学》《长城》等杂志发表《地下室里的猫》等中短篇小说,其中多篇入选各类年选、选刊和年度述评。《地下室里的猫》获《人民文学》2010年度优秀作品奖。